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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明月照心暗绪潮生（第1页）

宫墙渐远，裴清涣一身玄色身影融在沉沉夜色里。

禁宫守卫森严，五步一岗，十步一哨，换作平日，他绝不会行这般贸然无措之举。可今夜，他竟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，一步步踏过宫道，越过重重门禁，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她的房中。

连他自已，都觉荒唐。

回到右相府时，月色正好，清辉洒满庭院。裴清涣没有回寝殿，径直进了书房，窗棂敞开，夜风携着月色涌入，拂动案上摊开的卷宗。裴清涣负手立在窗前，抬眸望向天边一轮孤悬明月，面上神色平淡无波，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。

赵菀言今日初次入宫，他明明有无数大事要虑，无数缜密棋局要布，可一颗心，竟莫名悬在她身上。白日里强压下的念头，到了深夜，终究是压不住了。

他是运筹帷幄、执掌朝纲的右相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，什么人心没算过。皇帝聪慧果决，宫中眼线遍布，他这般私闯后宫，一旦败露，便是身败名裂、满盘皆输的下场。

可方才，他什么也没想。只是想知道，她在这深宫里，睡得是否安稳。

直到，看见她在梦魇中挣扎，冷汗濡湿鬓发，泪水无声滚落枕间，那副脆弱不堪、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，他心口竟骤然一紧。

那是一种陌生的、钝重的、不受控制的闷痛。

他素来克制自持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可那一刻，指尖竟先于思绪，轻轻覆上了她的脸颊，拭去那滴滚烫的泪。指腹上残留的柔软与温热，直到此刻，仍清晰可辨。

裴清涣缓缓抬起那只手，在清冷的月光下静静看着。心中那点莫名翻涌的情绪，陌生得让他警惕。

他这一生，步步为营，所求不过替父母鸣冤，为家族复仇，儿女情长，本就是他棋局中最无用、也最危险的东西。

如今，竟因一个女子，乱了心神，冒了奇险。

这苗头，绝不能留。裴清涣眸色沉了沉，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已。

方才在殿内，他只能冷言相对，只嘱她争宠立足，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，尽数压在冰冷言辞之下。他不能让她察觉，更不能让自已沉溺。

这是最后一次。此后，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，他是操控全局的执棋人。他布下的局，绝不会因任何人动摇。

可月光下，那只触碰过她泪痕的手指，却微微蜷了蜷。良久，他薄唇轻启，极轻、极哑地，唤出一个字。

“春萋。”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打散，却字字清晰，落进自已心底。

春萋，这是他亲自为她取的字。春，万物复苏；萋，草木茂盛。

他愿她如春日野草，顽强向上，生生不息，从泥沼里爬出，迎着风，一路疯长，不再任人践踏，不再受那寒苦磋磨。原来从那时起，那份不同，便已埋下伏笔。

案上灯火轻摇，窗外明月无声，只余案上卷宗被风裹挟的沙沙声，那密密麻麻的卷宗中，小小的浅浅的留下了两个字，“春萋”，那是裴清涣日间出神时写下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