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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晨光里的六年（第1页）

江临舟是被热醒的。

不是那种闷热，是背后贴着一个滚烫的火炉，腰上箍着一条铁臂，腿还被压得发麻的那种热。

他动了动，没挣开。

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已经换成了天光，蒙蒙的亮，应该是早上六点出头。

江池野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地扑在他后颈上，温热的，有点痒。那股雪松味的信息素比夜里淡了些，混着少年人特有的体温，暖烘烘地包裹着他。

江临舟没再动。

他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条渐渐亮起来的天光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。

六年前的福利院，十岁的江池野站在角落里，像一只被遗弃的狼崽，眼神警惕又倔强。他蹲下来，问他想不想跟他回家。那孩子没说话，只是走过来，攥住了他的两根手指，攥得很紧。

十二岁的江池野第一次发情期，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。他端着粥在门口站了很久，门终于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，和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他说，父亲我难受。

十五岁的江池野已经比他高了，第一次在校门口等他，看到他就走过来，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，说，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。他说，顺路。那孩子笑了一下，没拆穿他公司离家有二十公里。

十八岁的江池野高考结束那天，在校门口抱了他。抱得很紧，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。旁边好多家长在看，他拍了拍那孩子的背，说，好了，回家。江池野没松手，闷在他肩窝里说，父亲，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。

那时候他只当是孩子长大了，懂事了。

现在想想——

身后的人动了一下，手臂无意识地收紧，腿也往上挪了挪，把他缠得更紧。

江临舟：“……”

他叹了口气，放弃了挣扎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身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：“醒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几点了？”

“六点二十。”

江池野没说话，但手臂又收紧了一点，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蹭了蹭，像只还没睡醒的大型犬。

江临舟：“……你不松一松？我手麻了。”

“不松。”

“……”

江池野沉默了几秒，忽然问：“那个周总，几点见？”

江临舟愣了一下，差点忘了这茬：“……九点半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

“你明天有课。”

“我说了，翘了。”

江临舟终于忍不住翻了个身，面对面看着他。

刚睡醒的江池野没了夜里那种压迫感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睫毛垂下来，看着竟然有点乖。

如果忽略他箍在腰上的那只手的话。

“江池野。”江临舟看着他，“你是不是打算从今天开始，寸步不离地盯着我？”

江池野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，理所当然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江临舟：“……”
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觉得有点头疼。

但又不只是头疼。

还有点别的什么——说不清的东西，从心口泛上来，软软的，涨涨的。